我国应加大普惠性消费补贴力度，结合定向补助措施，提高中低收入群体特别是农村居民的收入水平和消费能力。优化个人所得税体系，延续并加大个税优惠政策力度，探索住房租金、继续教育等民生支出抵扣扩容方案。通过财政转移支付、消费券发放等方式扩大对低收入群体的支持，并优化收入分配格局，完善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机制，缩小城乡收入差距，为扩大内需夯实收入基础。

　　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，要着力扩大内需，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，把消费作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。2025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延续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的基调，将“大力提振消费、提高投资效益，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”置于重点任务之首，彰显消费在宏观政策体系中的战略地位。强化消费的基础性地位，不仅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内在要求，更是维持经济韧性增长、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必然选择。消费作为经济发展的“稳定器”和“压舱石”，其可持续增长直接关系到人民福祉提升和扩大内需战略的有效实施，体现了中国经济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。

　　从全球宏观环境看，人工智能、新能源等新技术革命蓬勃兴起，与逆全球化趋势交织，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显著增加。从国内看，中国已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，经济增长动能从要素投入驱动向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和创新驱动转变，消费结构也随之进入全面升级期。

　　人生就是博

　　（一）当前消费市场的向好变化。近年来，在拉动经济增长的“三驾马车”中，消费的作用更加凸显，已成为拉动我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。随着2024年下半年一系列促消费政策落地见效，中国消费市场呈现出“温和复苏、结构优化”的积极发展势头。从主要指标看，2024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攀升至48.8万亿元，同比增长3.5%，市场规模稳居世界前列。尤其是去年第四季度，消费增速加快到3.8%（第三季度为2.7%），显示出消费复苏动能持续增强。从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看，2024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44.5%，全年最终消费支出对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增长的拉动达到2.2个百分点，其中去年第四季度贡献1.6个百分点（较第三季度提高0.2个百分点），再次印证了消费作为经济增长“压舱石”的基础性地位。

　　消费升级和更新换代类政策成效显著，成为拉动消费增长的重要力量。2024年，中央向地方下达1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，支持各地实施差异化、精准化的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。在这一政策带动下，限额以上单位家用电器和音像器材类商品零售额同比增长12.3%，增速比上年提高11.8个百分点；家具类商品零售额增长3.6%，比上年加快0.8个百分点。可见，以旧换新政策有效激发了居民的换代消费需求，畅通了消费品流通循环，促进了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发展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新型消费业态蓬勃发展，为消费市场注入了新的增长动能。数字化消费模式如直播电商、社区团购等加速创新，线上线下融合的全渠道消费生态逐步形成。2024年，全国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同比增长6.5%，有效带动了物流快递业务量的上升，体现出数字消费基础设施与新兴消费业态之间的良性互动。国货国潮商品受到青睐，消费热度持续攀升。数字文旅、在线健身等新业态层出不穷，智能家居、智能穿戴等新场景不断拓展，消费创新与科技创新深度融合，不仅丰富了消费供给、重塑了消费体验，也培育了新的消费增长点。

　　政策环境的持续优化为消费复苏提供了坚实支撑。货币政策方面，央行通过降准降息等措施优化了融资环境，消费信贷规模实现了温和扩张；财政政策方面，精准发力的消费券、补贴等直接刺激措施与普惠性减税降费等间接措施有机结合，既提升了居民短期消费能力，又优化了中长期消费预期。这种宏观政策与微观政策、需求侧政策与供给侧政策的协同发力，构建了促进消费复苏的政策合力，为消费市场的稳定恢复创造了有利条件。

　　（二）当前消费复苏面临的结构性挑战。尽管消费总体回暖，但当前我国消费复苏仍面临明显的结构性矛盾。一方面，目前我国在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民生领域的公共服务供给仍存在不足，使人们对于未来的支出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，从而增强了居民的预防性储蓄动机；另一方面，就业环境不确定、收入预期不稳，进一步增强了居民储蓄倾向，抑制即期消费。居民部门风险偏好收缩与信心修复迟滞，指向“稳就业—增收入—扩消费”的传导链条存在淤堵，从而制约了消费复苏。

　　近年来，市场不乏将消费疲软归因于居民消费降级的观点。然而，从消费结构演进规律来看，当前现象更符合“需求分层式升级”的特征——在基础商品消费趋于理性与成熟的同时，居民对服务消费的品质化、体验化、多元化需求显著提升。这一趋势在新兴消费热点中得到清晰展现。例如，淄博凭借“高性价比烧烤+透明化市场监管”的组合拳，迅速崛起为炙手可热的旅游城市，凸显出消费者对“质价相符”与“性价比最优”的普遍诉求；哈尔滨“冰雪季”吸引大批“南方小土豆”游客，反映出“情绪价值付费”已成为消费升级的重要维度。从供给侧来看，相较于商品消费领域已形成的“高端有品牌、中端有性价比、低端有基本保障”的较为完整的供给体系，服务消费市场优质供给不足与结构性不平衡的问题更加突出。目前，服务消费占GDP的比重大概为26%,与发达国家及亚洲几个主要发展中国家的平均值相比，仍有差距，反映出我国服务消费增长潜力尚未充分释放，服务消费供给相对滞后已成为制约消费升级的核心短板，难以满足居民日益多样化与品质化的服务需求。除此之外，“政府保基本、市场促升级”的服务供给协同机制尚未完全建立，导致服务消费的总量扩张与质量提升受到双重制约。与此同时，服务消费环境的建设相对滞后，行业标准不统一、质量评价体系不完善、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不健全等问题依然存在。这些供给端的结构性短板不仅削弱了服务消费的增长潜力，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居民的消费信心与意愿。

　　同时，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通过双重机制强化了财富收缩预期。根据消费者信心理论，股票市场的振幅波动不仅直接影响居民财富存量，更通过预期渠道改变消费决策。2024年A股市场呈现典型的震荡市特征，上证指数振幅达34.9%，深证成指振幅达43.9%，这种高频震荡增强了居民投资者对资产价格变化的敏感度。当股价下跌时，一方面通过直接财富效应减少居民持有资产的现期实际余额；另一方面通过预期传导机制降低公众对未来财富与收入的乐观判断——居民既预期未来股价可能进一步下跌导致资产持续缩水，又担忧企业因股价下跌陷入经营困境进而引发劳动力需求萎缩，进而削弱消费者信心与即期消费意愿。

　　在当前投资和出口两大传统增长引擎趋弱的背景下，消费“压舱石”作用愈发凸显，提振消费对稳增长具有关键意义。2025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将“大力提振消费”置于各项工作之首，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等一系列政策密集出台。近日，商务部也提出，将从升级商品消费、扩大服务消费等四方面入手全方位促消费，着力补齐消费短板，推动内需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和“稳定锚”。

　　凯恩斯消费理论指出，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长会直接提升消费支出。此次提振消费政策的着力点，不仅在于通过增收政策来增强居民消费能力，还同步实施减负措施缓解预防性储蓄动机，双管齐下，从而释放更加持续普惠的消费动能。在增收方面，国家通过稳就业来促增收：实施重点群体就业支持计划，延续失业保险稳岗返还政策，健全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机制等，千方百计稳定就业、增加工资性收入。同时，多措并举促进农民增收。202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119元，仅为城镇居民的42.7%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280元，仅为城镇居民的55.8%。可见农村人口消费基数低、边际消费倾向高，通过盘活农村土地和住房等资产、发展绿色农业等举措，提高农民经营和财产收入，对于提振消费具有巨大潜力。除此之外，深化资本市场改革成为拓宽居民财产性收入的重要抓手，包括“稳楼市、稳股市”等举措，旨在提升居民资产配置效率，构建可持续的财富增长机制。

　　在减负方面，政策着力健全基本公共服务体系，将更多的财政资源向“人”倾斜，即“投资于人”，减轻家庭在生育、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方面的负担。通过完善社会保障制度以降低居民的预防性储蓄需求，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。“增收减负”的双向调节，有助于稳定居民消费信心，并在中长期修复消费预期，让居民敢消费、愿消费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供给侧政策也在同步发力。自2025年以来，政策重点转向提升产品和服务供给质量和结构适配性，着力构建多层次、多样化、高质量的现代供给体系。一方面，政府持续改善消费供给环境，通过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制度供给，提升居民消费的便利性与安全性。例如在消费基础设施层面，大力推进城市更新，补齐社区商业和便民服务短板，完善城乡物流配送体系，提高服务型消费的可及性和持续性；在制度环境方面，2025年发布并实施新版市场准入负面清单，进一步破除供给端的行政性壁垒，为新业态新模式提供更宽松的发展空间。另一方面，政策着力扩大优质消费品供给的品类和层次，满足居民日益多元化的消费需求。2025年出台的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提出加快实施消费品以旧换新，并将补贴范围扩大至汽车、家电、家装等多个领域，推动绿色智能产品的大规模更新换代，既促进节能环保产品的普及，也带动高端制造业增长。同时，鼓励发展“首发经济”和“场景创新”模式，支持各地因地制宜培育消费新业态，打造体验型、融合型、数字化的消费场景，实现从传统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、数字消费的升级拓展。

　　在“稳楼市”方面，政策重心聚焦供需双侧精准调节，一方面通过优化限购限贷政策、完善住房保障体系、强化保交楼专项机制等措施稳定市场预期；另一方面加速推进城市更新与存量住房改造提升，引导行业向新发展模式平稳过渡。在“稳股市”方面，监管层持续深化基础性制度改革，通过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、健全投资者保护机制、引导长期资金入市等举措夯实市场韧性，同时加强跨市场风险监测预警，着力防范异常波动向实体经济传导。除此之外，加强产业政策与金融政策的协同共振，通过科技创新再贷款、绿色金融专项支持等结构性工具，推动优质资产供给与居民财富管理需求实现动态适配，为消费升级与投资转化创造良性循环通道。

　　（一）借鉴国际经验完善政策工具箱。结合国际实践经验，中国可进一步完善提振消费的政策工具箱。从居民收入提升机制看，美国针对中低收入群体实行差异化现金退税补贴，保障大多数居民获得及时援助；日本通过“特别定额补贴”等向全体国民发放现金，并对特定人群给予专项补助，直接增强了居民消费能力。我国应加大普惠性消费补贴力度，结合定向补助措施，提高中低收入群体特别是农村居民的收入水平和消费能力。优化个人所得税体系，延续并加大个税优惠政策力度，探索住房租金、继续教育等民生支出抵扣扩容方案。通过财政转移支付、消费券发放等方式扩大对低收入群体的支持，并优化收入分配格局，完善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机制，缩小城乡收入差距，为扩大内需夯实收入基础。

　　在就业保障方面，美国放宽失业救济申请条件、延长救济期限并提高救济金，使失业人员基本生活有保障；同时通过“薪资保护计划”（PPP计划）为企业提供免息贷款，间接稳定了就业和居民收入。日本则向企业提供零息贷款、现金补贴和高比例工资补助，避免了大规模失业。鉴此，我国应进一步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，通过财政补贴、税费减免、贷款贴息等帮助企业渡过难关，稳住就业基本盘。同时，健全失业保险和社会救助制度，扩大覆盖范围并适当提高救济标准，降低居民对未来收入的不确定预期，增强消费信心。

　　此外，美日都实施了针对特定行业的精准扶持政策。美国支持受冲击严重的服务业和数字经济新业态，提升了消费复苏的广度和深度；日本推出“GoTo”系列计划，重点刺激旅游、餐饮等行业消费。我国也应注重面向当前受冲击较大的行业，如文旅、餐饮、零售等，采取精准扶持措施，通过发放消费券、政府补贴折扣等方式刺激消费回流，提振重点行业的消费信心，带动相关产业转型升级。

　　最后，要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以降低居民的后顾之忧。美国通过扩大失业保险覆盖、提高救济金额，构筑了较完备的社会保障网络，为居民消费提供了有力支撑；日本通过稳定企业用工，防止失业激增，维护了消费信心。我国应加快建立健全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和就业保险机制，减轻居民对医疗、养老等重大支出的忧虑，降低预防性储蓄倾向，进一步提高居民敢消费、愿消费的意愿。

　　（二）顺应消费新趋势激发内需新动能。大力引导发展新型消费。近年来，伴随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与新生代逐步成为消费主力，新型消费业态的快速崛起为高质量消费增长提供了重要动能。“AI+”应用、电子竞技、“二次元”文化等数字内容与消费深度融合，催生了“盲盒经济”“谷子经济”“养老经济”“银发经济”等新模式。例如国产游戏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凭借过硬品质打破国产游戏销售纪录，带动相关概念股上涨及周边产品热销；电影《哪吒2》夺得全球动画电影票房冠军，有力拉动了春节档电影市场消费回升。我国应持续完善文化产品和服务供给机制，优化数字文化内容供给结构，大力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，通过创新驱动和跨界整合，培育更多具有原创性、多样化特征的新型消费业态，促进消费市场高质量发展。

　　因地制宜发展旅游消费，加快培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。当前，国内旅游消费新热点持续涌现：冰雪旅游借助冬奥效应和设施的完备，成为北方地区的消费新亮点；演唱会经济强势回归，不仅带动城市旅游和周边消费增长，也成为文化产业的重要引擎。同时，我国推出的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大幅提升了境外游客来华旅游的便利性和吸引力，“ChinaTravel”正成为全球游客热衷选择，入境消费快速增长。2024年，中国入境游客约1.32亿人次，同比增长61%，展现出强劲的复苏势头。各地应结合自身特色拓展旅游消费空间，制定差异化发展策略。通过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，进一步优化入境游政策和消费环境，完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综合服务功能。鼓励发展“首发经济”“体验经济”等新兴消费模式，集聚融合全球消费资源，升级高品质消费供给。通过打造若干全球消费资源集聚地，增强中国对国际消费者的吸引力和黏性，推动国内旅游消费与入境消费的协同发展。

　　着力优化消费环境，提升服务供给质量。针对目前服务消费发展的短板，一方面要继续加大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供给，降低居民在这些领域的后顾之忧；另一方面，要健全服务行业标准和质量评价体系，加强消费者权益保护，营造安全放心的消费环境。通过完善法规和监管，打击假冒伪劣和不正当竞争，提升服务供给的品质和效率。只有供给端和消费环境同步改善，才能进一步提振居民消费信心，释放服务消费潜力。

　　大力培育新业态，扩大就业面并优化就业生态。消费是收入的函数，收入是就业的函数，从就业市场供给侧发力提振消费，可以通过培育数字经济、绿色经济等新兴产业创造高质量就业岗位，推动直播电商、智能客服等新职业标准化认证体系落地，将灵活就业人员纳入社会保障覆盖范围。同步深化职业教育产教融合改革，建立技能人才薪酬指导定价机制，强化新兴产业用工需求与职业院校专业设置的动态匹配。完善创业担保贷款与社保补贴联动政策，降低新业态从业者创业门槛，形成“就业带动消费、消费反哺就业”的政策闭环。

　　②邬琼,孙晓涛,刘向东.主要经济社会发展目标如期实现以进促稳助推“十四五”规划圆满收官——2024年全年经济形势分析与2025年重点工作建议[J].价格理论与实践,1-8[2025-04-01].

　　③程怡璇,李辉文,戴严科等.股市波动与城市房价——基于2011—2017年月度面板数据的实证分析[J].经济科学,2025,(01):27-47.

　　④白永秀,王鑫,黄宣童.“完整内需体系”的形成、内涵与培育路径[J].当代经济研究,2025,(03):27-40.